第三课：传统金融入门

当我们谈论 传统金融 时，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股票、基金、加密货币，甚至是很多看不懂的专业名词。但其实，金融要解决的问题非常简单：当未来充满不确定时，我们该如何更安心地生活和做决策？

传统金融系统，正是在这种需求下逐步形成的：它通过银行、市场、合约与监管，把风险分散、把资源重新配置，也让陌生人之间的长期合作成为可能。

本节课程并不急于给出“新金融”的答案，而是先带我们回到原点，只有理解这套看似陈旧却依然主导世界的金融系统，才能明白 DeFi 为什么会用另一种方式重做金融。

一、金融系统的目标是什么？

本次课程将深入探讨“传统金融”（Traditional Finance）。具体来说，我们要思考现有系统旨在解决什么样的问题，它是如何尝试解决这些问题的，以及在我们后续讨论 DeFi 应用时，有哪些核心的 “摩擦”（frictions） 是至关重要的。

金融系统的目标

本质上，在金融学中，我们认为世界是由无数想要跨越“时间”和“状态”来积累财富的人组成的。

另一方面，金融系统旨在让企业能够更轻松地获得资本，以便投入到生产性活动中。现实中存在大量的创业者，但他们往往缺乏足够的资源去建造工厂、采购软件或进行其他投资。

因此，我们依赖资本市场或金融系统，将资金从那些拥有闲置资金的人手中，引导至创业者手中，投入到生产性用途中。这种逻辑是：将资本投入生产性活动会产生源源不断的收入，进而带动全社会的财富增长。

总而言之，金融系统的目标是实现资源的最大化增长，并在不同的时间点和不同的世界状态之间进行高效配置。

二、金融学中的“状态”与“效用”

重申一下金融学中“状态”的含义。当我们使用“状态”这个词时，我们指的是对一系列可能发生的事件或环境的描述。通常，这个词是相对于个人的 “效用”（utility） 而言的。

状态与效用

所谓“效用”，指的是他们的回报，即影响他们福利的因素。我们认为状态可以是 可观测 的和 可验证 的。

可验证：意味着你不仅能看到某个状态发生了，还能向第三方证明它的发生。如果一个状态是可验证的，那么它就可以被契约化的，也就是说你可以围绕它写进合同；否则，这就很难实现。

此外，我们还将状态分为两类：

宏观状态：影响所有人的，广义上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宏观经济事件，比如战争或剧烈的价格波动。
微观状态：只影响个人或少数人的状态，比如我的宠物生病了、我的金鱼死了或我的房子被烧毁了。这些事情对你没有影响，但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另一个需要牢记的概念是在金融中如何使用 “效用” 一词。我们认为每个人都会用一种效用来对特定状态下的任何结果进行排序。

效用排序

一旦建立了这种可以用效用或“愉悦感”来排序的概念，我们就能推断大家会如何做出选择。我们会给不同的状态分配概率，思考这些状态下的可选方案以及大家能获得的效用，然后计算 “期望值”。

在金融效用理论中，另一个重要的点是：我们通常假设每个人是 “风险厌恶” 的。也就是说，相比于一场彩票赌局，他们更喜欢确定的结果。正因为人们厌恶风险，他们总是愿意支付一定的费用来规避风险。这就是金融系统试图解决的问题。

三、现有金融系统如何解决问题？

大家可以把这个金融系统想象成大量代理人的集合，他们试图对资源进行跨期和跨状态的拆分。首先，代理人之间并不一定直接交互。在目前的金融体系中，代理人通过两个运作方式略有不同的媒介进行交互。

金融市场：你可以把金融市场看作大型证券交易所（如纽约证券交易所），也可以把它看作你手机上用来选择抵押贷款的某个 App，这两者都代表了某种形式的市场。
银行或金融机构：通常，我们利用银行来存储价值（存钱）和进行支付；而当我们无法直接进入金融市场时，金融机构则为我们提供通道。

金融中介

一旦代理人决定进行交互，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跨时间和跨状态拆分资源。这通常是通过 金融资产 来实现的。

金融资产指的是任何描述人们如何拆分资产的契约。例如，股票、债券和保险都是金融资产。本质上，你可以把它们看作管辖真实资源如何以及为何被分割的“合同”。

这类合同的核心在于我们拥有一套 法律体系 来强制执行这些合同。如果你和某人签订了合同，而对方违约，你有权起诉并获得某种补偿。法律体系是这些合同的坚强后盾。

与此同时，现行金融体系中还有一个非常有用的组成部分，即 监管机构。我们既有政策制定者，也有大量的监管机构（如 SEC 等），他们的职责是确保系统运行良好。

保护散户：大多数监管背后的基本原则是：金融市场的多数参与者是“散户”或非专业人士，监管希望通过制定规则来确保这些参与者不会受到伤害。一个具体的例子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对于想要筹集资金进行投资的企业，SEC 制定了一系列严格的规则。例如，公司必须遵守严苛的披露规则：必须公开现金流信息，且严禁造假。
受托责任 (Fiduciary Responsibility)：如果你聘请经纪人为你在金融市场操作，该经纪人有义务以你的最佳利益为出发点。这意味着他们不仅不能欺骗你，还必须投入额外的精力去照顾你的利益。
准入与合规：还有一些监管更倾向于政治经济学性质，比如谁有权访问该系统。例如，银行必须遵守一套规则来验证用户的身份。这背后的逻辑是防止犯罪分子通过非法手段获取资金，并将其洗白进入传统金融体系。这就是“反洗钱”（AML）要求。此外还有 KYC（了解你的客户）要求，旨在防止恐怖分子和坏人进入金融系统。因此，银行有义务确保任何开户人员都提供了政府认可的身份文件。

监管体系

另一类常见的规则旨在确保 系统稳定性。规则的设定是为了防止系统自身产生风险。

银行资本监管：银行受到资本监管，这意味着它们的资本结构中必须拥有一定比例的股本，本质上是必须坐拥足够大的“现金堆”。这有两个非常具体的原因：
1. 如果突然有大量用户想要取钱，银行必须有足够的现金。
2. 如果银行的某些投资失败，这笔现金可以充当缓冲，防止银行破产。
保险资本监管：同样，保险公司也受到资本监管。人们担心，既然保险公司承诺在未来发生意外时赔付，如果它们资金耗尽无法兑付，那么长期缴纳保费的客户就会蒙受损失。因此，保险公司也必须保有大量的现金储备。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要求在社会层面是有合理性的。然而，监管成本是由受监管的实体承担的。所以请记住：监管是传统金融系统成本高昂的原因之一。

四、预防系统的外部性

我们还需要了解一下监管机构试图预防的一些“溢出效应”、外部性（externalities） 或市场失灵。

粗略地说，外部性是指两个人的交易行为对第三方（未直接参与交易的一方）产生了影响。

正向外部性：如价格信息。如果两个人在市场中达成交易，这笔交易会产生一个“价格”。即使第三方没有参与交易，他也可能利用这个价格作为信息来做决策。这种作为经济活动副产品而产生的价格，就是一种外部性。监管机构希望将“好的”外部性最大化。
负向外部性：如 系统性风险。

以上三者都是监管机构非常担心并试图减少或监控的外部性。

五、如何对比金融系统？

如果想知道像 DeFi 这样的新系统是否优于传统系统，如果两个系统做的事情完全一样，比较起来就很简单：直接对比成本即可。棘手的地方在于，有些成本和收益是不可直接观测的，但依然很重要。

参与成本：如果人们因为门槛太高或缺乏信息而无法进入市场，这种“交易的缺失”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评估的成本。
隐性风险：如果系统的某一部分正在滋生系统性风险，即使风险尚未爆发，它依然是评估新系统时需要考虑的因素。系统性风险属于“罕见事件”，在大多数日常数据中看不到，但监管者和评估者必须对此保持警惕。
市场支配力 (Market Power)：垄断者可以从交易中抽取超出其公平份额的价值，甚至扭曲价格。因此，市场支配力也是评估效率的一个维度。

对比金融系统

底线是：评估一个金融系统是否优于另一个系统时，必须考虑到那些微妙且不易观察的影响。

一个运行良好的金融系统，应该将商品分配给最看重它们的人，并且人们愿意主动参与其中。同时，拥有监管机构或某种“护栏”来确保第三方的利益（管理溢出效应）也至关重要。

教授提到，对这些话题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关注一个名为“机制设计”（mechanism design）的经济学分支，它会对这些论述进行精确的界定。

六、传统金融的工具

在这一部分，将开始讨论传统金融系统中的基本金融工具。常见的金融工具包括：债券或固定收益工具、股票、衍生证券（最典型的是期权），以及具有时间延迟特性的证券（如远期和期货）。这些证券的有趣之处在于，它们的“收益”是定义在时间和状态之上的。

金融工具

1. 债券 (Bonds)

债券是最简单的固定收益工具，它具有随时间推移而支付的、可预测的现金流。例如：一个票面利率为 10% 的息票债券，面值 100 美元，期限 4 年。

购买债券：假设你支付了 120 美元。
定期利息：在购买后的每个周期，你都会收到一笔利息。在机械操作上，这些利息会自动存入你的银行账户。第一笔利息是 10 美元（t+1），第二笔（t+2）也是 10 美元，第三笔（t+3）还是 10 美元。
到期还本：当债券到期时（t+4），你会拿回 100 美元的本金以及最后一笔利息。

通过这种方式，债券为你提供了跨越时间的、可预测的现金流。

远期 (Forwards) 与期货 (Futures)：另一种具有跨期支付特征的证券是期货和远期。两者在交易机制上略有不同，但现金流特征广义上是相似的。

什么是远期合约？ 通过远期合约，你今天就同意在未来某个特定时间点进行交易，并且今天就定好交易价格。在这个例子中，假设价格是 20 美元。到了约定的未来时间点（比如 10 天后），进行结算并按预定价格交易。虽然期货和远期的结算方式（现金结算或实物结算）有所不同，但对你而言，最核心的是利润。

利润计算：如果你同意买入，你的利润就是 10 天后的市场价格减去你约定的买入价（20 美元）。在金融界，这永远遵循“低买高卖”的原则。如果你同意卖出，你的利润则是你锁定的价格（20 美元）减去当时的标的价格。

远期合约

2. 股票 (Stocks)

股票是一个典型的跨时间和跨状态支付的投资示例。通常，我们认为股票是一种 “永久债权”。只要公司还在运营，你就有可能从标的资产中获得支付。

股票的支付被称为 股息 (Dividend)。它与债券的不同之处在于，股息支付是可选的（由公司决定），且取决于公司经营是否良好。

因此，股票不仅跨越时间，还跨越了由“公司经营状况”定义的各种状态。如果公司经营得好，它会支付高额股息；反之则支付低额甚至不支付股息。在这个例子中，你以 100 美元买入股票，起始股息为 1 美元，随后股息以 5% 的速度增长。之后的表现则完全取决于公司未来的经营状态。

3. 期权 (Options)

还有一类证券，其收益衍生自其他证券。

看涨期权 (Call Option)：看涨期权是你购买的一种“权利”，即在约定的价格下买入标的股票的权利。假设你花了 10 美元买入一个行权价为 5 美元的看涨期权。在任何时间点，该期权的收益就是当前市场价与 5 美元之间的差值。这个差值可正可负。正因为收益可能为负（如果股价低于 5 美元），你永远不会被强制执行期权。如果执行没好处，你直接把它扔掉就行了。但如果收益是正的，你显然会选择行权。
看跌期权 (Put Option)：同理，你也可以拥有卖出标的证券的权利，这被称为看跌期权。在这个例子中，某人支付 10 美元购买了一个行权价为 5 美元的看跌期权。其收益就是 5 美元减去当时的股价。同样，这是一种权利而非义务，你可以选择是否交易。这里的“状态”是由标的股票的价格定义的。

4. 保险 (Insurance)

保险是一种稍有不同、不在金融市场交易的资产，但它同样是一种金融资产。

在保险合同中，你与金融机构达成协议，定期支付费用（保费），比如 5 美元。如果未来发生了不幸事件，保险公司会向你支付一大笔资金，其数额通常与你遭受的经济损失成比例。这就是一种典型的、在特定于你个人损失的 “状态” 下产生收益的金融资产。

资产的拆分与组合

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那个 10% 的息票债券。之前为它支付了一定金额，并获得定期现金流直到到期。

其实，拥有一个息票债券的现金流，等同于拥有一系列“零息债券”，每个债券只负责其中一笔现金流支付。例如，我可以分别购买在 t+1 支付 10 美元、在 t+2 支付 10 美元、在 t+3 支付 10 美元、在 t+4 支付 110 美元的四个债券。

显然，这四个债券组合的价格，必须等于那个息票债券的价格。这意味着证券的价值等于其内部各个组件价值的总和。你可以随意对它们进行切分或打包，而不会改变单个元素的价值。这种属性被称为 “价值可加性”（value additivity）。

价值可加性

它本质上说明了：如何拆分或组合资产并不会影响它们的总价值。这一点在 DeFi 背景下非常重要。当我们讨论 DeFi 中更有趣的应用时，除了现金流，你还可以将资产视为嵌入了金融系统其他部分的功能模块。

七、谁是市场参与者？

通常，金融市场的买卖双方可以分为两大类。

零售投资者 (Retail Investors)：或家庭用户。他们是小散户，通常是风险厌恶的。他们的目标是为未来积累财富，或者对冲自身风险。
- 劣势：他们并不具备信息优势，通常是出于个人动机进行交易。许多实证研究表明，散户经常持有“低效”的资产组合。他们面临的问题包括：投资组合缺乏多元化（承担了过高风险但回报不足），或者买错了资产类型。
- 成本：散户往往面临非常高的交易成本，包括显性的（如手续费）和隐性的（如因专业度不足导致的过程扭曲）。而且散户往往交易过于频繁，这进一步侵蚀了他们的收益。
机构投资者 (Institutional Investors)：对冲基金或机构投资者。我们通常认为他们是 “风险中性” 的。他们更加专业，且往往拥有更完整的信息。
- 知情：这里的“知情”并不一定指非法交易内幕信息，而是指他们对价格形成机制、流动性变化有着深刻的理解，能更好地预测价格的短期波动。这类交易者的主要目的是获利，有时则是为了对冲他们为他人提供证券服务时产生的风险。

对冲基金与杠杆

对冲基金 是一个法律术语，指的是一种特定的投资工具，参与人数有限且有特定的披露要求。在某种程度上，对冲基金像是一个“黑箱”。我们不完全清楚内部发生了什么。它们从高净值人士或专业投资者那里募集资源，并产生特定的回报分布。

对冲基金（以及大银行的交易部门）的一个显著特征是经常使用 杠杆 (Leverage)。所谓杠杆，就是通过借钱来进行投资。这在金融市场极其普遍，目的是同时放大风险和收益。

杠杆效应

为了直观感受杠杆的威力，想象一下：你有 1 美元的本金，又借了 0.5 美元，总共投入 1.5 美元买入股票。假设该股票有一半概率翻倍，一半概率减半。

如果不加杠杆：你的回报要么是 100%，要么是 -50%。
但加上杠杆后：
- 如果翻倍，1.5 美元变成 3 美元，扣除 0.5 美元的借款（假设利息为 0），你剩下 2.5 美元。相对于 1 美元本金，收益率是 150%。
- 如果减半，1.5 美元变成 0.75 美元，扣除 0.5 美元借款，你只剩下 0.25 美元，亏损了 75%。

可见，杠杆显著放大了组合的回报和风险。机构投资者对杠杆情有独钟。专业投资者还会使用各种衍生品（如期权、期货、差价合约 CFD）来获得类似杠杆的回报特征。

让我们来看一个专业玩家因杠杆而翻车的具体案例：Archegos Capital。这是一个在今年早些时候发生的巨大破产案。Archegos 是一家对冲基金（家族基金），它向多家“主经纪商”（Prime Brokers，可以理解为专门服务于对冲基金的银行）借款。

这个案例的特殊之处在于，几家主经纪商之间并没有沟通各自借给 Archegos 多少钱。而且 Archegos 的投资组合极其集中，并利用这些特定的资产作为抵押品向不同银行贷款。

结果发生了什么？当抵押品的价值下跌（受负面消息影响，相关股票价格下跌）时，所有主经纪商都担心抵押品价值不足。他们发出了 “追加保证金通知”（Margin Calls），要求 Archegos 提供更多资金证明。Archegos 拿不出钱，于是其中一家经纪商开始抛售抵押品。由于抛售导致股价进一步下跌，其他银行手中的抵押品也随之贬值，最终形成连锁反应，Archegos 彻底崩溃。

Archegos事件

这是一个典型的 系统性风险 事件。多家经纪商面临同样的风险，一个环节出问题影响了所有人。幸运的是，当时大家的资本充足率够高，没有引发更大规模的银行倒闭，但监管存在的意义正是为了防止此类事件摧毁整个金融体系。

八、金融系统如何完成交易？

美国的股票市场极其复杂。部分原因在于存在大量的竞争性交易场所和接入方式，以及无数相互制约的规则和监管。

如果你是一个散户，想要买入股票，你有多种选择：

经纪商：如 Schwab 或 Robinhood。
共同基金：如 Vanguard，它将一系列股票打包卖给你，收取少量管理费。
ETF（交易所交易基金）：它是像股票一样在交易所直接交易的投资组合，你可以自由控制买卖时机。

市场结构

有趣的是，当你通过经纪商或共同基金下单时，你的订单可能根本没有进入公开的证券市场，而是被 “内部撮合”（internalized） 了。比如经纪商手里同时有买单和卖单，他们会像一个微型交易所一样在内部对冲，而不发给交易所。

如果你确实通过交易所交易，在美国，这是一个被称为 “国家市场系统”（National Market System） 的网络。它将纳斯达克、纽交所等多个相互竞争的交易所绑定在一起。这些交易所在订单类型、服务（如“托管服务” colocation，即将服务器放在交易所隔壁以追求速度）等方面展开激烈竞争。

一旦订单成交，它会被送往 DTCC。这是一个垄断组织，负责美国股票的托管和中央结算，它是确定“谁拥有什么”的最终权威。

交易场所分布

这张饼图显示了美国不同的交易场所。除了注册交易所，还有所谓的 ATS（替代交易系统），在普通人看来它们和交易所没区别。还有 OTC（场外交易），即不在任何注册场所进行的交易，通常是私下协商的大宗交易。

从 90 年代初纽交所（NYSE）一家独大，到现在份额被纳斯达克、BATS 等交易所瓜分。这种竞争意味着即便是一家在纽交所上市的公司，它的股票也可能在多个平台上频繁交易。

限价订单市场 (Limit Order Book)

尽管竞争激烈，但几乎所有市场的结构都非常相似，大多采用 “限价订单市场”。这是一种连续的双向拍卖机制。在这个市场中，提供流动性的人会挂出订单。

Ask（要价/卖价）：最低的卖出价格。在这个例子中，最低卖价为 10.1 美元，挂单量为 500。
Bid（出价/买价）：最高买入的价格。在这里，最高买价为 9.9 美元，挂单量为 400。

如果挂出的订单量（深度）越大，市场就被认为越成功，因为这意味着急于交易的人可以以更优的价格成交更大的额度。

这种直观感受可以用“交易成本”来衡量。理论上，如果没有摩擦，所有交易都应按“基础价值”成交。但我们观察不到基础价值，只能看到买卖报价。

限价订单簿

因此，人们通常用 中点价（Midpoint）（即买价和卖价的平均值）来模拟真实价值。一个市场是否高效，最简单的指标就是 “价差”（Spread） ——买卖价格之间差了多少。价差越小，交易成本越低，市场越高效。

交易中另一个不那么显眼的费用是 Make Take Fees。

为了激励交易者在特定市场提供流动性（挂单），交易所通常会给挂单者（Maker）提供返佣（Rebates），即负的手续费。
而对于从系统中取走流动性的人（Taker，即执行市价单的人），交易所会收取额外的费用（Take fees）。虽然每股的金额看起来很小，但这构成了交易所的主要收入来源。

此外，还有一些被称为 “反向交易所”（Inverted Exchanges） 的机构，它们采取完全不同的策略。大多数交易所会向提取流动性的人收费并给挂单者返佣，“反向交易所” 则会向挂单者收取收费，向提取流动性的人返佣。

当交易发生后，一切都会移交给 DTCC。这是一家中央结算机构。每天，经纪商必须存入保证金以覆盖其净头寸风险。因为在美国，证券结算不是即时的，通常需要几天时间。DTCC 扮演了所有交易对手方的角色，确保交易最终完成。

九、支付系统的运作

首先，处理支付其实非常昂贵。据估计，美国 GDP 的约 3% 都消耗在了价值转移的处理上。如果你去过国外（美国之外的国家），你会发现美国的支付系统（尤其是面向消费者的部分）其实相当落后。

消费者往往看不到支付成本。当你刷信用卡时，你觉得付了 100 块，但商家收到的往往要少几块钱（小商家甚至会被抽走 10%）。支付系统中还包含复杂的责任划分（如欺诈保护、可撤销性等）。

支付系统的昂贵意味着它的利润极其丰厚。对于银行来说，支付业务（包括利润丰厚的跨境支付）是其收入的核心支柱。

支付系统

什么是货币？

货币通常被定义为具有三个功能：

价值储藏
计价单位
交换媒介

为了理解这三点，想象一个以物易物的世界。如果你有奶酪想换南瓜，但对方只想要牛，你就必须先换成牛再换成南瓜。如果有了一种大家都认可的“通用货币”，交易效率就会大大提高。

同样要意识到，货币是一种社会制度。绿色的纸片本身没有价值，只有当所有人都认为它有价值时，它才成为货币。历史上，玩牌（Playing cards）、巨大的石头（雅浦岛石币）、甚至是监狱里的鲭鱼罐头都曾充当过货币。

货币形式

在现代经济中，有三种不同的货币在平价流通：

实物货币：即绿色的纸钞，是央行对消费者的欠条。
央行准备金：是央行对商业银行的欠条，属于“批发型”货币，散户无法触及。
私人货币（商业银行货币）：即你在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是商业银行对你的欠条。

如果你有闲钱，你可能会开一个银行账户。消费者将现金存入银行。银行并不会把所有现金都锁在金库里。我们实行的不是所谓的“狭义银行”（narrow banking），而是 “部分准备金制度”。当你存入 1 美元，银行可能会贷出 0.7 美元。

那么那贷出的 0.7 美元会发生什么？借款人通常不会在拿到钱的当天就花掉，而是会将其存入银行。这意味着：你觉得你有 1 美元，借款人也觉得他有钱，银行实际上“凭空”创造了价值，这被称为 “内部货币”（Inside Money）。目前流通中的大部分货币，实际上是由商业银行私人创造的。

银行间支付系统

银行是如何接入支付系统的呢？想象两家不同的银行，各自都有客户。当这些客户相互转账、写支票或刷卡时，银行之间就会产生债务。银行间的支付系统就是为了处理这些债务。

银行间支付

存在各种只有银行和受监管实体才能访问的“批发平台”，允许它们在全天转移价值。

Fedwire
CHIPS（由银行财团运行）

如果你用过 Zelle（一种银行账户间的即时转账系统），它运行在名为 Early Warning System 的通道（rail）上。接入这些通道并非免费，且需要承担抵押成本，因为每天流经系统的资金量远大于银行在央行的准备金。这里始终存在一个担忧，即某家银行倒闭并成为系统性风险的源头。

因此，银行的本质提供的是一套捆绑服务，包括：

存储：安全存放资产。
支付处理：转移价值。
金融服务：基于对你财务状况的了解提供信贷等。

这种“捆绑”有历史原因（过去金币沉重易失窃，需要专业存储）。但在数字时代，存储实物金属已不再必要。DeFi 的核心承诺之一，就是将这些传统金融职能“去捆绑化”，从而构建一个更高效、更透明、更优越的系统。

结语

回顾整节课，传统金融帮助了大家在不同时间、不同情况下更好地分配和使用钱。无论是股票、债券、期权，还是保险，本质上都是围绕“未来会发生什么”提前做安排。课程详细拆解了传统金融是如何通过市场、银行、法律和监管，帮助个体和社会应对不确定性。

与此同时，教授也指出了其中的成本、摩擦和风险，比如高交易费用、杠杆放大的风险，以及复杂昂贵的支付体系，而这些正是 DeFi 想要改变的地方，只有看清传统金融是如何运转的，才能真正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试图用新的技术，搭建起一套去中心化的金融系统。